高层对话：“装备•资源•效率 浆纸业的今天与明天”

　　7月19-21日，“2023纤维资源绿色高效利用暨第三届制浆新技术研讨交流会”在山东济宁市兖州区顺利召开，来自制浆造纸企业、上下游行业企业、行业协会、科研院所、高校、研究机构、咨询公司、行业媒体等近400位代表参加了会议。会议期间特别安排了以“装备·资源·效率 浆纸业的今天与明天”为主题的高层对话，高层对话由山东太阳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总工程师应广东主持，特别邀请了福伊特造纸亚洲区总裁喻致兵、维美德中国区总裁朱向东、APP全球技术和研发总经理蒋鹏和山东杰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张吉祥四位嘉宾，他们从装备、资源和效率等话题畅谈了浆纸业的今天与明天。

　　主持嘉宾 应广东 山东太阳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总工程师

　　对话嘉宾

　　喻致兵 福伊特造纸亚洲区总裁

　　朱向东 维美德中国区总裁

　　蒋鹏 APP全球技术和研发总经理

　　张吉祥 山东杰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应广东（主持）说：“大家好，我是来自太阳纸业的应广东，非常高兴在这个盛夏时节，与各位老朋友、新朋友相聚在历史名城兖州，相聚在太阳纸业。受主办方之托，我非常荣幸能够担任“高层对话”这一环节的主持人。首先我向大家介绍一下出席“高层对话”环节的几位嘉宾，他们分别是：福伊特造纸亚洲区总裁喻致兵先生，维美德中国区总裁朱向东先生，APP全球技术和研发总经理蒋鹏先生，山东杰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张吉祥先生。大家欢迎。”

　　“今天我们开会的时间是个很重要的节点，我想用两个“过半”来形容，第一个是2023年“过半”，造纸版块已经有十家上市公司发布了半年业绩预告，情况不是太理想；第二个是“十四五”规划时间“过半”，我想就从“半程总结”来开始今天的对话。首先第一个问题想请几位嘉宾从两个方面分别介绍和总结企业发展的情况，一个是疫情期间的三年，企业的发展状况及亮点；一个是疫情后2023年至今，企业新的变化。有请福伊特喻总。”

　　山东太阳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总工程师   应广东

　　喻致兵说：“谢谢应总。过去三年对福伊特来说是非常忙碌的，尤其是在中国。我们为全球提供了大约40台大型的纸机和OCC浆线。给太阳纸业提供的就有5条大型纸机生产线，还有2台正在建设中。同时，我们也为玖龙纸业提供了3台包装纸机和1台文化纸机。在海外市场，我们为瑞典的Obbala工厂提供了世界上最大的牛卡纸机；为美国的Green Bay公司、德国Progroup公司也都提供了先进的包装纸机。在整个亚洲区，我们提供了近30条OCC线。”

　　“当然，这几年也有很多亮点。具体来说，我们创造了两项开机的世界纪录。第一个是在老挝太阳纸业的2号机，幅宽6.6米，设计车速1200米/分，从首次上浆到出纸，仅用了1小时46分钟，这一数据刷新了同类纸机开机时间的世界纪录。第二个纪录也是我们与太阳纸业共同创造的，即太阳纸业39号机的文化纸项目，从项目签约到出纸仅用了16个月，这也是目前同类纸机的最新世界纪录。这就是我们与太阳纸业合作创造的‘太阳速度’。”

　　“疫情过后，我们继续加大了对中国市场的投资。首先，因为我们长期看好中国市场，而且这里的市场体量非常大。其次，疫情期间，由于物流等多种因素，全球供应链受到很大影响。因此，我们加大投资主要是为了更快地响应客户需求，缩短交付周期。从技术的角度上看，对造纸业来说，当今世界的主流就是绿色低碳，因此我们所有的创新技术和研发重点都聚焦在这里，目标是要进一步提高效率，降低运营成本，实现绿色、低碳、高质量的发展。谢谢。”

　　福伊特造纸亚洲区总裁 喻致兵

　　朱向东说：“我会尽量简短一点，分两部分，一部分说三年疫情，先说结论，三年疫情对维美德在全球和中国的业务影响不大，维美德在过去三年一直处于增长状态。尤其是2022年，在全球，维美德的订单和供货量（实现销售）都超过了50亿欧元，也是历史上第一次。另外我们完成了对Neles阀门的收购，所以说疫情对维美德的影响很小。”

　　“在疫情期间，中国的造纸行业实际上是蓬勃发展的。维美德中国在疫情期间的业务量占到全球业务量的16%以上。维美德在全球的业务分成五个区管理，中国是唯一的以单一国家作为一个区来进行业务管理的，我们占到16%以上，这也是维美德发展历史上几乎仅有的。”

　　“第二个要说的是2023年以来的情况，维美德全球的业务在2023年依然处于一个良好的发展状态，但是中国区在当中所占的份额出现了下降。总体来说，供货量情况还好，但从利润角度说，我们2023年在中国区的业务是属于下降的，我们可以理解为前三年的顶峰后出现了暂时的休整。当然，说到我们在中国区的开机情况，我这里不做赘述，维美德及时发布的开机新闻和视频行业内都是相当关注的。这里仅仅列举一些值得自豪的纪录：我们的团队创造过行业内一个月内在三个客户现场实现共5条纸机、板纸机和卫生纸生产线的开机盛事，维美德在联盛客户的现场创造了一次性开机两条化机浆、大型文化纸机、巨型白卡纸机以及两条卫生纸生产线的全球新闻，还有在APP如东基地创造了在18个月内开机20条卫生纸生产线的中国速度。”

　　维美德中国区总裁 朱向东

　　蒋鹏说：“过去三年，对造纸企业来说，影响应该说不是太大，特别是开工率和产出，在某些领域像生活用纸，因为防疫的需求，甚至还有增长。企业主要克服的是物流方面的封锁，包括我们服务的对象是全球性的，除了国内还有国外，国际海运集装箱的紧张，包括运费的增加，都困扰我们的生产。”

　　“从生产端来看，没有受太大的影响，地方政府也给予了很大的支持。回顾过去三年，APP中国主要做了两方面调整。首先，因为APP已经是目前全球最大的林浆纸一体化企业，根据世界格局和经济形势变化，我们在市场端做了一些整合，大家都知道的纸业的一家上市公司，在过去三年整合过程中，从产品、市场、生产，还有机台的定位，重新做了一次全面的调整，包括技术力量的加强和一些设备的改造改进。”

　　“其次，公司对现有的各个基地的生产线做了取长补短的调整，随着城市发展的需要，城市的产业规划进行了调整，我们关停了宁波中华纸业，关停了苏州的金红叶和金华盛，同时把一些有竞争力的、有发展前景的产品转移到其他的基地，特别是在江苏如东重新打造了全球最大的生活用纸抄纸和加工一体化的生产基地，已经在2022年年底全面建成，全面实现了自动化，部分实现了智能化。在其他的基地，比如广西金桂，我们进行了适当扩建，主要是针对低克重高车速的纸种，增加了一台纸机以后，产品更加丰富，更加适合市场的需求，也能够快速地服务于我们南方市场的客户。调整过程不是简单的搬迁，或者说重建，而是要重新定位新的技术应用，包括对产品线的选择做全面的梳理，使每个基地从产品、物料平衡、能源平衡，包括绿色低碳做全面的梳理，使得整个布局更加合理。”

　　“至于今年以来，大家也都感受到了产业突然的变化。疫情开放以后，没有像我们预期看到的经济马上触底反弹，我看很多经济学家都有这样的分析，我也是认同的。其实中国的经济发展，有些个别领域可能要做一些放弃或者说转型。其实从2018年开始，造纸行业就已经开始转变，整个产业链在2020年禁止进口废纸以后，潜移默化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从整个供应链来说，疫情的时候，有点像温水煮青蛙，让我们没有注意到全球产业链正在慢慢发生的变化。当疫情突然开放，与我们的预期落差很大，才突然感觉到变化。如果深层次看，其实变化不是突然的，而是一个慢慢变化下的必然结果。在这种情况下，上半年各企业我相信都在承受压力，就是去年原材料价格比较高，在今年突然市场突变，这样剪刀差的阶段，对企业是很困难的阶段。通过调整，我相信下半年会有一个好的转变。”

　　APP全球技术和研发总经理 蒋鹏

　　应广东（主持）说：“下面有请张总，机械行业怎么样，订单怎么样？”

　　张吉祥说：“感谢应总，感谢各位领导专家对杰锋的认可。杰锋这几年主要做了两项工作，实际上也是我们造纸装备行业一个永恒的话题，就是坚守与创新。我们杰锋这三年就在废纸制浆领域，在节能降耗和纤维利用方面，从设备改进到工艺改进再到智能化的提升，像今天我们苗部长讲的，做了很多的坚守与创新。”

　　“这三年受疫情的影响有好有坏，业绩有增长也有流失，从今年来看应该比去年要好一些。关于创新，杰锋针对目前造纸原料短缺的问题，与齐鲁工业大学还有理文造纸共同对干法纤维做了研究，通过专家鉴定，我们取得了国际领先的水平，这也是我们作为造纸装备业取得的一个成就。通过我们实验数据来看，长纤保留率在96%以上，是完全可以满足企业使用的要求。干法是不用水的，我们也解决了在生产过程当中容易起火等等问题。杰锋的干法纤维技术电耗低，已经为客户提供了12条日产300吨以上的生产线，生产的原料供给国内，所以说创新是我们不断要走的一条路。谢谢应总。”

　　山东杰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张吉祥

　　应广东（主持）说：“5月份在广西北海召开的广西造纸学会会议上我做了一个报告，过去三年，在疫情初期，我们太阳纸业投产了老挝基地的1号机和2号机。2020年我们开始建设颜店基地的39号机和40号机，还有两台搬迁的特种纸机，年初开工年底投产。北海项目我们是2020年的1月1日拿到广西环保厅1号批文，到2021年年底，全面建成了年产400万吨浆纸的北海基地。2022年的2月份，我们又完成了对广西南宁六景的劲达兴工厂的收购和布局。”

　　“2023年年初的时候，大家都以为疫情过去了，消费肯定会增长，所有的需求都会触底反弹。但是从赵伟理事长作的报告来看，今年上半年的情况并不如预期，而且受中美脱钩、地缘政治的影响，包括我们国内大量的新增产能的投放，以及需求的萎缩。从国家统计局的半年数据看，CPI连续6个月只有零点几，PPI已经连续8个月为负数，6月份是-5.5，应该讲经济形势并不乐观。”

　　“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是，在你们看来，目前我们中国造纸行业遇到的挑战有哪些？从装备、资源和效率三个角度来看，你们对 行业发展有什么建议？有请喻总。”

　　喻致兵说：“挑战很多，但是我个人看主要有三个方面。首先，产能方面存在挑战。我做了一个统计，从2017年至今，中国已经开机的新增产能是6300万吨。其中，我们与维美德的设备供应估计就接近3000万吨。然而，中国造纸年产量也就1.2亿吨。新增这么多产能导致了产能过剩问题，并且产品同质化现象十分严重。随着时间推移，企业普遍陷入了成本竞争，这是最大的挑战。”

　　“其次，纤维结构问题。正如陈嘉川教授刚才提及，中国的造纸原材料结构问题，实际对外的依存度很高。虽然我们在纤维回收方面表现出色，但整体纤维供给始终是一个挑战。”

　　“第三个方面是我们整个行业的能源结构问题。未来如果按照中国政府低碳社会的要求，这会对我们行业的能源结构变革带来新的挑战。”

　　朱向东说：“喻总已经提到这么多挑战，我接着他往下说，产能严重过剩，至少我听到的，大家都在等待经济恢复，等待信心恢复。我个人认为，中国制浆造纸站在新的历史关口，过去由改革开放带来的行业快速增长的时代可能要过去了，今后仅仅通过需求增长来消化现有的过剩产能可能需要的时间会很长。”

　　“比如包装纸，因为西方推动的脱钩，将会对包装纸的需求量下降；文化用纸在中国过去一直增长，全球发达地区都是下降的趋势，我认为在不久的将来，中国文化纸的发展也会进入到下降通道。综合来看，我认为未来想期待通过需求增加来消化产能，几乎不会发生。所以中国造纸产业的出路就是，提高自己企业的效率，需要毫不犹豫地淘汰该淘汰的产能。我觉得产业应要主动选择的。”

　　“从原料角度来讲，国内上了这么多浆厂，因此，中国的木片必须进口，但我们没有原料，没有林，如果要做到真正的林浆纸一体化的话，企业必须拥有可长期使用的林地。自从国外废纸进口被禁止了，造成了废纸循环上的不可持续性，因此需要添加新鲜木浆才能保持好的可持续性。如果我们能够再次呼吁开放废纸进口，也许对我们的原料的供应会是一个利好的消息。”

　　蒋鹏说：“挑战很多，我想归纳为三点：一是我自己感觉这几年以来，市场需求的不确定性很大，特别是在疫情三年里，我们认为需求不行的时候，特别是2021年，突然又需求很好。因为不确定性太多，企业可能会因为一种短时间的需求增长导向而做了一些决策，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第二，造纸是一个大的传统产业，对大宗原材料依赖性很大。目前来说，大宗原料越来越有一种金融化的趋势。大家都知道商品的价格受供需关系的影响，价格是随供需变化。但是实际上反观过去三年，无论是2021年的白卡纸，还是2020年的纸浆，有时候是有一些金融产品的感觉。这样的话，我们企业搞生产的，有时候会觉得我节拍好像踩准了以后，就算我内部管理效率有一些问题，说不定效益还是可以的。反过来，有时候我狠抓节能降耗、提高效率、服务客户抓得也很好，做到了极致，但是效益可能因为受刚才我说的原料的影响，未必就好。这里面的对应关系变成了不确定性，这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我们现在的企业家除了要能够善于战略决策，善于生产经营管理，可能还要懂金融，要三合一为一体，才能在瞬息万变的激烈竞争的市场里立足。”

　　“第三，在座的几位都是造纸与装备界的大咖，我们这个有1900多年历史的造纸行业，短时间内要出现像新兴产业，比如电子、芯片、IT技术这些有革命性颠覆性的基础设备上面的创新，有很大的挑战。但如何使我们的生产更加高效，更加节能，甚至是零碳，还是有很多技术研发空间和其他产业新技术应用的机遇，这也是我们未来能够不断改进、持续发展的动力。谢谢。”

　　张吉祥说：“刚才应总说要面对行业的机遇与挑战，我用赵伟理事长给我们企业的一个建议，理事长的原话就是让山东杰锋一直坚守与创新，牢记先辈们走过的历程和他们走过的路，站在先辈们的肩膀上融合新时代的技术，谨思慎为，稳步前进。”

　　应广东（主持）说：“听了四位嘉宾的发言，大家都对行业现在的困难形势忧心忡忡，不是那么乐观。大家都以为疫情过去后，投资会加快，我觉得在这样困难的情况下，我们太阳纸业和我个人来讲，还是要多做一点思考和观察，看看还有什么机会。未来我们讲困难的时候，我们还得发展。我们一般都会讲机遇与挑战是并存的，凡有挑战的地方，一定也有机遇，第三个问题我想问几位嘉宾，当下中国制浆造纸行业的机遇主要有哪些？面对机遇，你们所在的企业有何具体打算？有请蒋总。”

　　蒋鹏说：“首先，哲学家都会讲挑战跟机遇是并存的，看从哪个角度去看，目前面临的客观事实，比如大家讲地缘政治、全球化的转变，可能会对一些传统市场，比如欧美市场产生一些影响，但是反过来一些新兴市场，像金砖国家，其他发展中国家市场，反而让我们有机会去开拓。特别是俄罗斯市场，我看这一年以来很多中国企业都发展得很好，当然我们两位欧洲的伙伴，可能他们让出的市场正好让我们国内的装备业有了补缺的机会，对我们国产装备是一个很好的机遇，起码可以通过不断地实践，总结经验、总结教训，不断地完善开发自己的产品。”

　　“未来会类似我们在30年前，福伊特、维美德这些西方的技术集成商，带着技术、带着设备来装备了我们中国的造纸工业，帮助我们造纸工业发展起来，我们国内这些装备企业也在发展过程中得到了一些提升，但是相比西方传统的老牌企业，我们的技术还是有一些差距，现在有俄罗斯市场这样的空缺可以让我们去填补，也许我们在这些市场上通过锻炼不断完善提升，将来也能够在世界装备舞台上有一席之地。我们的产品也是这样，包括我们的原料、能源也是，可以互补这些新兴市场的。”

　　“第二，也是一个自然的法则，大自然有春夏秋冬，冬天的时候，我们的万物处于休眠状态，有的甚至在冬天就凋零或者死亡了，但是春天来的时候，它又蓬勃发展。就像自然的这种规律，企业也是这样，利用挑战的阶段、困难的阶段，我们优秀的企业可以苦练内功，加强自身的改造，提高效能，节能减碳，使得我们的管理效率与生产效率都得到大幅的提升。这样的话，再通过一些市场的兼并收购，使我们的产业集中度更加提高，更加有利于这个行业的绿色低碳发展。大企业、大集团无论资金投入，还是新技术应用，都会走在行业的前面，对我们整个行业的单位产出的排放强度、单位产品的能耗，都可以得到改善，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机遇。”

　　“第三，通过寒冬锻炼以后，强身健体的企业，也可以重新思考怎么样能够顺应全球变化，怎么样从供应链角度去全球布局，我觉得太阳纸业就做得很好，在很早就开始林浆纸的全球布局，在老挝建立林业基地，建立原料供应基地，做了很好的典范，值得我们其他企业学习。”

　　“张吉祥：正如蒋总所言，我们国产装备行业遇到了一个难得的发展机遇。我们杰锋从2019年开始给马来西亚理文提供了4条浆线，现在已经稳定运行了3年多，同时我们也为国内一些造纸企业做了一部分改造，提升了他们的产品品质。”

　　“同时我们杰锋通过与太阳纸业、理文还有建晖等等这些造纸行业大集团交流，给我们这个机会来交流来学习，也使我们国产装备得到了很多提升。所以说这个机遇我们杰锋一定牢牢抓住，同时我们也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谢谢。”

　　朱向东说：“刚才说的挑战和困难，针对整个行业的所有的人面对的是同样的挑战和困难，但是机遇是不公平的，机遇只是给一部分企业和人，比如说有准备的企业，比如说太阳纸业，对它来说就是机遇。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看中国所有的行业，造纸行业是一个市场化程度非常高的行业，市场化高的行业特点就是优胜劣汰。如果你是一个好的企业，你在这种残酷的竞争当中你会胜出，你会过得更好。拿我们维美德自己来说，在中国的发展，去年年底开始建设北海服务中心，因为我们看到了北海的新的投资，新的头部企业在那里有很大的发展，那么我们认为就是维美德的一个机遇。我再举个例子，我初步估算，中国企业在设备维护运行上面的投入，跟欧洲企业相比，大概只是他们的一半左右。那么我们也可以看到欧洲企业在整体的数字化建设，在整体的设备运行维护上面的状况比我们好，投入也比我们高。这时候我们就看到在售后服务、在设备改造等性能提升方面，这个是我们维美德的一个机遇，所以我们在中国投资新的服务中心。我们也认为服务业务在未来还会有所增长，甚至是大幅度的增长，这个是我们看到的机遇。”

　　“从行业角度说，我想说另外一个机遇，就是目前绿色可持续发展成为一个必不可少的内容。减碳是必然会放到每个企业的日程上，那么对我们走在前面的企业又是一个机遇，所以机遇对大家是不公平不一致的，但是依然存在的。”

　　喻致兵说：“几位嘉宾已经分享了很多有价值的观点，我想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首先，我们不能孤立地看待中国的造纸行业，必须将其置于全球背景之下。因为中国市场与全球市场紧密相连，且中国市场规模庞大。一旦中国市场发生变化，将对全球市场产生重大影响，这也为我们带来了巨大机遇。”

　　“其次，关于装备的技术年龄，中国装备的平均技术年龄我估计不超过15年，而欧洲基本上是二十几年，美国则是三十几年。因此，若单纯设备硬件竞争，中国企业必然处于领先地位。最先进的设备都在中国，这也是巨大的机遇。”

　　“当然，国外企业也有他们的优势，比如北美有原料优势。那么中国企业的优势在哪里？用一句话来说，就是中国造纸人非常勤奋！我们需要找准自身发展方向，在与国外竞争时，不仅要用先进装备去拼，也要用我们的效率去拼。然而，我们也需要谨慎，不应陷入内卷，而是专注于做好自己的事情，对自己的整体实力充满信心。”

　　“刚才陈嘉川教授的观点给了我另一个启示。我们现在的原料对外依赖度很高，万一未来某一天国外不再供应木浆，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重新关注非木纤维原料。实际上，30年前非木纤维在中国占有相当大的比重。虽然与木材比起来，在质量上有所不如，但我们现在也应因地制宜，开始重视非木纤维。国外的装备大多都是以木材纤维为基础进行研发和设计的，但如果我们能通过非木材料工艺的研究，实现原料的多样性，那将是我们的一个优势。比如竹浆已经取得了良好的发展方向，我们能否在其他领域进一步拓展产业链，发挥我们的优势或弥补短板呢？谢谢。”

　　应广东（主持）说：“刚才讲在不确定的时候，可能我们要多看看、多思考，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几位嘉宾都是技术背景非常深厚的专家，那么对于未来的技术创新也应该有非常敏感的嗅觉。那么最后一个题目我想问一下，对于我们整个行业的未来，请你们几位预测一下未来十年内全球造纸行业还会发生哪些创新性、革命性的技术变革，可以改变整个行业的格局？如果有的话，我们创新的方向在哪里？”

　　喻致兵说：“有位哲学家曾说过，伟大的创造往往既不是计划出来的，也不会被成功地预测。但我还是愿意从个人的角度发挥一下想象，畅想几个可能的方向。”

　　“首先，现有的造纸工艺基本上是自造纸术发明以来的延续：把水加进去，再用能量把水脱出来。未来在部分的纸种上，干法造纸能不能实现一些突破？这是一个方向，因为能源一直是我们关注的重点。虽然干法造纸讲了很多年，但是还没有实现真正的突破。如果未来新的形势下我们真的要走这一步，这可能就会成为一个革命性的技术进步。”

　　“第二个我觉得是能源的挑战，能源结构将发生变化，我们是否能在造纸企业中实现电能和氢能的应用？目前氢能成本较高，但随着产业链的变革，它的应用将变成可能。又或者我们可以更多的采用电能。以欧盟为例，它已经通过碳税和碳边境调整机制来设定市场准入门槛。当竞争加剧时，欧盟可能会在其设定的碳税基础上进行征收。因此，我们需要考虑在造纸工艺中更多地使用绿色电能。例如，如今卫生纸的电感式加热干燥已实现工业应用，这是创新的另外一个方向。”

　　“第三个方向就是人工智能的促进作用。未来能否进一步在造纸工艺的某些环节实现自动生产和运行，就像汽车无人驾驶技术一样？我个人认为，从技术复杂程度来看，造纸工业要比实现汽车无人驾驶要简单得多。那么，是否可以在某些工艺流程中完全实现自动无人控制？”

　　“最后一个方向，也是我的突发奇想，我们现在造纸设备是越做越大，以发挥规模化经济效应。那未来是否会转向小型化，甚至是微型化，以生产定制化的产品来满足个性化的需求？因为新的时代，消费理念不一样，说不定到哪一天，一个集装箱里面就能把所有造纸设备装进去了。当然这个设想可能有点远，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性，当哪一天市场发生变化的时候，可能就变成了现实。谢谢。”

　　朱向东说：“预测未来是最难的，往往容易被打脸，不过在传统的大规模造纸这个领域，造纸工艺的过程，我个人认为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喻总刚才提到能源结构的变化，燃煤一定会减少，因为2030年以后到2060年，燃煤必须占到10%以下，电能和其他的比如氢能的使用，会带来我们干燥技术的革命。”

　　“我认为干燥技术的革命在未来几年甚至十年内不可避免，那么其他变化我觉得不会特别大，是不是不用蒸汽？不用烘干？有这些可能，但具体细节没法预测。”

　　“第二个方向我觉得是造纸相关的新材料，就是用纸去替代其他的材料，很可能在某个领域有所突破，而且有大规模的发展。比如说类似于替代塑料这样的变化，纳米技术就是其中之一，这个方向在未来十年应该会有所突破、有所发展。”

　　“第三个在小规模应用，比如说3D模塑，甚至用纤维做3D打印，满足小规模应用，我觉得也会有所发展。这是我想说的三个方面。”

　　蒋鹏说：“两大巨头都判断了传统的造纸产业发生革命性的、颠覆性的创新比较难，我也是认可的，因为我们祖宗发明造纸，只是通过羟基氢键的连接成型，产生了我们这张纸的强度。所以我们回顾过去30年，其实靴压技术，包括带式压光、软压光这些技术，到了顶天花板以后，这30年没有大的颠覆性的革命，只是在设备的可靠性上、能耗上有一些优化性的改进。”

　　“但是我相信造纸是一个产业覆盖面和拉动性很大的行业，主线也许我们继续可以瞄准羟基和氢键的结合这个过程，能够让我们的上浆浓度更高，降低流送系统的能耗，脱水效率更高，降低干燥的能耗，包括刚才朱总讲的新型干燥装置，使得我们如果没有烘缸，每吨纸的电耗在现在基础上有可能再降100千瓦时。”

　　“在辅助设备上，我觉得有很多技术的发展可以为我们造纸行业所采用。比如我们已经大规模在应用的磁悬浮透平技术，在5年前是不可想象的，目前几乎颠覆了真空系统的概念，水环泵已经几乎没有企业使用了，这是一个颠覆性的技术。目前看到一个苗头是永磁电机，永磁电机的驱动技术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电气化以来，我觉得是最大的一个革命性的创新，使得我们把电能转化成机械能的效率大幅提升。未来我想还有一些技术，可以结合我们造纸工艺的特点，比如刚才大家讲到清洁能源的利用，清洁能源它的特性跟我们造纸工艺的特性结合起来，实现储能等作用，也是我们将来可以思考、可以研究的一个方向。”

　　“包括我这次去国外看到，在一些浆厂跟纸厂的联合体，生产生物质的硫酸，比如蒸煮的废气制造的硫酸，废甲醇提纯做生物质甲醇，这些都是将来低碳必须面临的课题。”

　　“最后还有一个方向是人工智能技术，我认为将来用于造纸行业是能够替代我们人工的操作，能够帮我们做决策，使得我们的生产线虽然最后做的还是传统的一张纸，但这张纸制造的过程是完全颠覆性的，不一样的控制与操作。谢谢。”

　　张吉祥说：“预测未来，今年正好我跟齐鲁工业大学的许崇海院长交流的时候，与今天喻总说的不谋而合，未来造纸是往大型方面发展？还是往小型方面发展？我们也探讨过这个事情。因为像污水处理，在欧美一些国家，他们大的生活小区，都会有单独的污水处理。为什么跟许院长谈这个问题呢？就比如说学校里面的废纸，可以轻易地去分类，然后是不是可以用小型的纸机来生产纸或者做其他的包装物，这也是未来我们作为造纸装备企业可能要考虑的事情。”

　　“当然大的造纸设备也要并存，因为一个城市大了以后还有一些污水需要污水处理站。所以说，随着原料的变化，原料的分拣越来越精细，我觉得小型化的制浆造纸装备会有所发展。谢谢。”

　　应广东（主持）说：“五年前，我记得习总书记考察我们济宁如意纺织的时候，他就讲传统产业不是夕阳工业。其实我们造纸和纺织差不多，2000多年的历史，我相信虽然我们在做的是一个2000多年历史的古老的产业，但技术创新会不断地推动全球制浆造纸行业向前发展。也相信通过我们在座的行业组织、企业、高校、科研院所、咨询公司还有媒体共同努力，中国造纸行业的明天一定会更加辉煌！由于时间的原因，我们今天的高层对话环节到此结束，再次谢谢各位嘉宾，谢谢大家。”